温承誉买了早餐回来,还给她端到房间里。
“别理她们,吃过饭,爸跟她们说,还要赶去婚宴厅那边做婚礼彩排。那个男演员,联系你了没?”
温荣正回复消息,听言点头:
“他那边已经到了,我们也早点儿出发。”
“诶!那你慢点儿吃,我去跟金老师说,这就把她们先送走。”温承誉忙关门出去了。
*
程飞跟着温承誉到单元门外,又跟进了电梯厅。
亲眼盯着电梯停在9楼,等电梯下来,又确认了按键上贴的喜字的确是9楼。
这才暗暗点头,转身回去复命。
温荣吃过早餐,金老师已经把一帮老姐妹都送走。
一家三口生怕后面再有人来,也没多耽搁,匆匆收拾了就连忙出门。
车子开出小区,金老师才暗舒口气,还满脸得意地朝父女俩邀功。
“怎么样?妈妈刚才表现的还逼真吧?”
温荣忍俊不禁,朝她竖起大拇指。
“简直不能更逼真,妈妈,你演技堪比专业科班出身!”
——那显摆女婿时顶级凡尔赛的神态,一帮老姐妹既眼红又酸溜溜的反应,明显是毫不怀疑。
金丽华得意的摸了摸头发:
“那是,怎么着这台子都搭好了,气势绝对不能输!我金丽华在这栋楼里,比什么拿不出手?样样儿都得拔尖儿。”
哪怕是个杜撰出来的女婿,也得比别人家的女婿高一头。
温荣掩了掩嘴,还是笑出声。
温承誉一边开车,一边无奈地失笑摇头。
“人活一辈子,是得争口气,不过金老师,你现在是得意,往后等外孙生下来,咱们还要圆女婿意外身故的谎,到时候今天被你压一头的人,背后都又该可怜你了。”
金丽华笑脸一收,白他一眼。
“我用你提醒?那又怎么了?反正顺一日是一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抱起胳膊,语气完全不服输地:
“再说了,我们荣荣以后,说不定还会找个什么样的人中龙凤呢,到时候,让她们继续羡慕去,还轮不到她们可怜我。”
温承誉说不过她,只得呵呵笑着点头应和。
“是是是,你说对。”
一家三口边说话边朝酒店方向开。
另一边,程飞已经疾步折回早餐摊。
“祁局,我看清了。”
他走得快,累到还有点气喘,扶着膝盖咽了咽口水,才接着说下去。
“8号楼,1单元。”说着食指比划出一个九,“9层!”
祁景昼已经吃的差不多。
听完程飞亲自打听来的情报,起身就朝小区的方向走去。
他身姿挺拔,长腿阔步,一身局里局气的西装,走起路来步态稳健,连从身边带过的风都格外清冽。
周遭所有路人都不由得定睛注目。
司机一路小跑追上去。
程飞见状,连忙从桌上竹屉里捏了两个包子,一边跟上,一边往嘴里塞。
一行三人徒步找到8号楼1单元前。
祁景昼伫立在单元正门口,单手插兜,抬头看向楼上。
先掏出手机,拨给温荣。
温荣看到来电号码,下意识就不想接。
她干脆调了静音。
想了想,又把号码直接拉黑,这才消停了。
她不接电话,祁景昼是预料到了,但他再打过去就成了盲音,属实出乎他预料。
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依然是盲音。
祁景昼垂眼死死盯着手机,流畅的下颚线条逐渐冷硬。
他看向程飞,眼瞳幽黑如古井,一字一句从后槽牙咬出来。
“手机。”
祁局这种神情,明显是濒临暴怒边缘。
程飞眼皮抖啊抖,战战兢兢掏出手机递过去。
"
祁景昼握笔签字,合上文件推给他。
“你关注她的动向,人回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祁局。”程飞拿起文件。
祁景昼:“另外,逐层敲打一下,最近两个月各单位部门的会议换个场地,已经做好预定的,也暂时延迟。”
程飞,“....哦,好。”
“先这样,出去吧。”
“额,中午十一点,文化旅游局那边约了您吃饭,这会儿该出发了。”
“嗯,去备车,我马上下来。”
程飞抱着文件默默转身,快步走办公室。
带上门,他暗自撇嘴摇了摇头。
心说,真幼稚,还暗地里给人施压。
你说你支票都收回去了,就主动打个电话哄一哄,能怎么着呢?
女人不就是用来哄的?这以前没少哄啊!
嘁,男人呐~!看不懂...
*
温荣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使绊子,她正忙着跟金丽华学熬中药。
“医院管熬的,现成的分袋装好,拿回来一热多好?非得抓回来自己熬...”
“自己熬的效果更好,更放心,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
温荣不理解的摇摇头,翻了翻砂锅里慢火咕嘟的药材,也不跟她抬杠。
“就一直在这儿看吗?用不用换个医生再看看?”
“不用换,我都打听好了的,再说这是吃药,难不成还要货比三家?”
金丽华一边择菜,一边跟她闲聊:
“前年啊,以前单位教数学的张老师就是胃病,跟你爸爸一样的。诶哟你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你们张老师白白胖胖的,去年退休后第一次聚会,我见她的时候呀,她瘦了四五十斤呐,现在比我还瘦!”
温荣惊讶地看她一眼,“比你还瘦?”
金丽华十分爱美,从年轻起就注重身材和保养,现在虽然是退休养老人士了,但依然比同龄人要看起来年轻有气质。
她口中那个白白胖胖的张老师,其实比她还小两岁,算起来是今年才退休。
“可不是!我退休之前就知道她胃不好,开始喝中药,没想到这断断续续的,一喝就是一年,一年瘦四五十斤,脸色蜡黄蜡黄的!这还不是靠减肥,你想想多可怕?”
金丽华一脸唏嘘,“不过还好,她现在没事了,听说过年的时候还胖回去十斤左右,脸色也白白的。”
“这个老大夫啊,就是她介绍的,靠谱!”
温荣点点头,知道金老师固执,也不再多劝,只要这老中医靠谱就行。
母女俩的谈话暂歇。
过了一阵儿洗完菜,金丽华走过来切菜,这才打量她一眼,又轻声打开话题。
“妈妈知道你可能不想聊,但是你跟鹤阳,当年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他脚踏两只船...”
“是。”
温荣眼也不抬地点点头,半点不避讳这个话题。
“我没有不想聊,只是过去那么久的事,不想你们再担心。”
金丽华切菜的手顿住,神情语气难掩忧虑。
“你这孩子,有事要说呀,你不说,妈妈又爱多想,更担心。”
温荣沉默着,翻了翻砂锅里的药材,然后放下筷子,决定将自己跟池鹤阳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其实是我先追他。”
金丽华放下菜刀,认真听。
温荣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高中那会儿他家里出事,妈妈第一次把他带回家,我就喜欢他了。”
金丽华,“......”
他们家跟池鹤阳家住一个小区,池鹤阳又刚好是她班上的学生,那时候少年出落的出类拔萃,成绩又好。
池家父母出意外亡故,池鹤阳在本市没有亲戚朋友,他又未成年。
作为班主任,金丽华实在不忍心看那孩子辍学,所以算是半收留了他。
父母出事后,因为是受害者,池鹤阳得到了一笔赔偿金,那笔钱足够他读完大学,倒是不用他们家怎么救助,最多是节假日逢年过节叫他来家里一起吃饭。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温家的半个儿子。
“那时候他周六日给我补习功课,遇上天气不好,还会去接我放学,对我很好。”
温荣扯了下唇,“高中部很多女孩子偷偷给他塞情书,妈你知道吧?池鹤阳长得还不错。”
金丽华也跟着扯了下唇,笑的牵强。
不知道是该替自己女儿早恋,还背着她主动追求男孩子而感到生气,还是该为自己的大意糊涂而感到羞愧。
“他知道我喜欢他。”
“后来他考上燕市经贸,要去那边上大学,答应我只要我好好高考,也考上了,我们就在一起。”
“所以高考结束那年暑假,我们就正式交往了。”
“...再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大三出国,跟那个夏谧云一起走了。”
“我们就分手了。”
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一点伤感。
但金丽华却心情复杂,哪个年纪的女孩子跟初恋分手,能不伤感呢?
温荣只是没有跟她们诉说,自己咽下了委屈和难过而已。
金老师心疼女儿,一时心里难受的不行。
她深思熟虑一番,觉得不如一次性都谈开,难受也只难受这一次好了。
“那你跟小祁,是不是因为妈妈催婚才.....”
“不是。”
温荣神情淡淡,盯着药锅里咕嘟咕嘟的白烟,面无情绪说:
“本来也不可能结婚,早晚要分开的。”
金丽华拧眉,满眼不理解:
“不可能结婚?为什么?不能结婚那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他骗了你?”
温荣垂下眼,“没有,相互喜欢就在一起,我当时也需要找个伴儿。”
金丽华还要问什么,被温荣先一步打断。
“妈,这段关系我没吃亏,没有他,我在单位也爬不了那么快,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金丽华静静看着她,不再开口。
聊起池鹤阳,女儿语气轻描淡写。
聊到‘小祁’,她就明显不想多谈。
什么找个伴儿,自己的女儿自己还能不清楚?温荣根本不可能随便就跟人谈朋友。
这分明是还没放下.....
*
接下来几天,池鹤阳每天都来温家。
即使知道温承誉和金丽华还在气头上,他也坚持不懈,每次来都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门口,就静悄悄消失。
老两口每天早起出门转悠,一开门就能看到门口堆着的礼盒和水果。
起先还当看不见,但被楼上楼下的邻居问了几次,为了避免麻烦,最后只好都拎进屋。
客厅角落里逐渐堆起一座小山。
温荣也懒得管,她这两天正被单位的电话一通通吵得不胜其扰。
早上一起来,就接到了大领导贺总的慰问电话。
“小温啊,假休得怎么样了?家里都还好?有什么难处及时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你呀。”
......
或许因为今晚是‘新婚夜’,温荣半梦半醒间竟然梦回当初,醒来后还有点想笑。
她一觉睡到天黑,是渴醒的。
揉了揉头发,坐在床上又醒了醒魂,这才爬下床,准备到客厅倒杯水。
这栋房子看似是样板房,大约是为了方便入住,家里家具物什一应俱全。
温荣第一次来,打开门时下意识环顾打量,想辨别厨房的方向。
结果先看到客厅里灯光大亮,空气里隐隐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男人刻意压低地说话声。
“好,我知道。”
“嗯。明天一早,回去再谈。”
“...现在不行,手头还有重要工作,今晚得加班。”
“嗯。”
温荣在走廊口驻足,循着声音看过去,祁景昼正长腿交叠坐在客厅沙发角落里。
他看过来,目光与温荣相撞,随口敷衍了两句,就将电话挂断,然后站起身。
“醒了,饭菜还需要热一热。”
他说着随手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迈开腿朝厨房走去。
温荣淡淡收回视线,自己到餐桌前拿了杯子倒水,厨房里微波炉‘滴滴滴’的操作声响起,她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打量这栋房子。
下午从酒店离开,安抚好温承誉和金丽华,她便坐上祁景昼的车直接过来这边。
到地方后实在有点累,随便挑了间卧室,关门睡觉。
算算,得睡了五个小时...
“最近没好好休息?”
祁景昼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她手里杯子,和桌上水壶,皱了皱眉。
“不能喝冷水。”
他走过来,伸手将杯子从温荣手中拿走,端到一旁饮水机前,低下腰,接热水。
温荣歪头看他忙活,脸上情绪毫无变化,干脆扯了把餐椅,在餐桌前坐下。
“说说吧。”
“嗯?”祁景昼回过头,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她。
温荣没接,只单手托腮掀起眼睫打量他。
“为什么那么没用?”
她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听他解释。
在一起五年,温荣从没有主动打听过祁景昼的家世,他的家庭和亲人。
她觉得这些事,在彼此相处中,会自然而然聊开。
对方越不提,她反倒就越没兴趣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尽管不再想跟他结婚,她反倒就更有兴趣想知道他的一切。
从心底里来说,温荣一时也辨不清,自己到底是放不下,还是想给他个机会。
“不先吃饭?”
祁景昼没料到她一醒来,就要单刀直入这个话题。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是代表,她还是在意,还是有点不甘心?他不由唇角勾起抹笑。
温荣托着腮摇头,懒懒垂下眼:“刚睡醒,没胃口。”
祁景昼下颚微点,绕到她身边坐下,开口说出斟酌一下午的第一句话。
“本来这些事情,还不该让你知道,但婚礼也办了,你又这么恼火,我还是得解释。”
温荣眼皮还有点酸倦,听他一副想要长篇大论的语气,干脆改成双手托腮,闭目养神。
“...京里祁家三代政客,到我这辈四个堂兄弟,两个从军,两个从政,我是第五个。”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四个堂兄弟,他是第五个??
温荣睁开眼,扭脸看向他。
祁景昼唇角淡勾,“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我跟着我妈回到祁家,才改姓祁,其实是老爷子的外孙。”
温荣心头了悟,是这样。
“离婚后她为情所伤,神智不清楚,经常摔打东西,打骂人,还几次自杀,最严重的一次,想带我一起死。”
“祁家人为了不让她出事,就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派人严加看管起来。”
“不是认识你,公司全是理工男,见到美女就忍不住激动,他们在电梯里偷拍,照片发到群聊里,还群攻人事,逼着她们去城发贸易抢人。”
他说笑着,算是解释过,然后又补充一句:
“不过,的确是陈隶告诉我你在这儿。”他没有不来的道理。
“荣荣,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参观?”
温荣:“我对做你的绯闻女友不感兴趣。”
池鹤阳看着她,褐色瞳光溢出点笑,又改口说:
“我跟城发贸易的谢总很熟,你如果真的感兴趣,想.....”
“不用。”
温荣语声温凉直言拒绝,“知道这是个是非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再过去。你说完了吗?说完麻烦让一让。”
池鹤阳眼底笑意渐渐消敛,神色无奈看着她,好脾气地点点头,站起身,让开了路。
温荣起身离座。
身后那人亦步亦趋跟上来,语声温柔:
“我送你上车。”这句话完全也不是请示。
温荣干脆没理。
走出餐厅,旁边就是电梯。
池鹤阳双手插在裤兜,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再主动跟温荣搭话,进退有度到令人生不出一丝反感。
直到她坐上车,他只站在车窗边朝她摆手告别,无声微笑目送着。
驱车驶离车位,温荣没忍住扫了眼后视镜,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视线收回来,突然,后车尾‘咚’地一声巨响,整个车身跟着颤了颤。
温荣吓一跳,条件反射性紧踩刹车。
......
温荣意识到自己被追尾了,还是在车库里。
她无语地降下车窗,探头朝后看。
还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被人追尾的,就见池鹤阳大步流星奔过来,满眼担忧打量她。
“荣荣!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温荣摇头,“没事...”
他已经从车窗伸手进来,打开车门,又替她解开安全带。
“先下来。”
后面车的司机也已经匆忙下车赶过来。
很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像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脸害怕并愧疚的捏着手,忐忑不安地打量从车上下来的温荣。"
“去哪儿?”
温荣没说话。
他扭过脸,见她正低着头,纤细指尖揉捏眉心,还闭着眼,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荣荣?怎么了?”
温荣睁开眼,依然有点眩晕感,于是蹙着眉仰头靠后,重新闭上眼。
池鹤阳皱眉,伸手摸她额心,“怎么了?嗯?”
“可能低血糖...”
低血糖?
池鹤阳眼里掠过丝紧张,连忙翻开中控箱盖,拿出一盒水果糖打开盖子。
“先吃块糖。”
温荣闻到甜腻果香味,眼睫睁开看了眼。
五颜六色的糖果,原本是很可口的,但不知怎么那味道窜入肺腑,胃里瞬间一阵鼓胀。
她脸色一变,飞快推门下车。
“荣荣!”
池鹤阳呆住,随手将盒子撂在车座上,连忙推门跟下车。
温荣蹲在一旁的花池前吐,难受到生理性眼泪都溢出来,然而她早上没吃东西,呕到直吐酸水。
池鹤阳一手拎起她丢在地上的包,一边替她拍背,神情慌愣而无措。
“怎么样?是不是晕针?我去叫医生来?”
他很想回急诊大楼,但又怕温荣一个人蹲在这里出事。
温荣说不出话,只能摆手。
医院人来人往,正巧有个年轻护士从花池边经过,池鹤阳病急乱投医,急声喊人。
“护士!护士,你快帮我看看,她...”
小护士走过来,一脸淡定看了眼,正好温荣缓过一阵难受,抬起头。
“早孕吧?很正常,吐过就好啦。”
温荣愣住。
池鹤阳也愣住。
直到小护士摇头走开。
两人对视了眼,气氛无言地诡异。
温荣眼睫轻颤,眼神流露几分若有所思,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
池鹤阳看出她似乎也在迟疑,周身气压瞬间冷沉低郁,心头也一瞬间掠过说不清道不明地情绪。
他沉着脸一把揽过温荣肩,力道不容抗拒,直接将人推上车,‘砰’地关上车门。
温荣回过神,隔着半降的车窗,对上他阴翳脸色。
“几号?”
池鹤阳一字一句咬出来。
温荣蹙了蹙眉,眼睫低敛没说话,她也一头雾水。
池鹤阳后槽牙咬紧,扬手重重拍在车门上,语气沉敛说。
“坐着等我。”
温荣再抬眼,他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
医院附近很多药房,池鹤阳很快就折回来。
半个小时后,温荣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捏着一根验孕棒。
她面无表情走过去。
池鹤阳下意识低头扫了眼验孕棒,没看清,又抬眼看她脸色,强忍住伸手夺过来的冲动,语声低沉问了句。
“怎么样?”
温荣立住脚,指尖无意识捏的死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她这副反应,池鹤阳心头瞬间明白过来。
他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吞咽困难,抬手捏着眉心,退了两步背抵在墙上。
心头一阵无名火在体内横冲直撞,冲的他徒生一种想杀人的冲动念头,但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又无声提醒着他,不能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好半晌,温荣重新抬脚往前走时,池鹤阳下意识站直身追问她。
“你准备怎么办?”
温荣没说话,只是越走越快。
池鹤阳眼眸一沉,迈开长腿追上她,就见她翻包拿出证件,直奔问诊大厅的机子前。
一番熟练操作,温荣挂了‘妇产科’。
最早的号也要等下午两点。
池鹤阳情绪已经稳定许多,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温荣,伸手握住她臂弯。
“先去吃点东西,下午我陪你来。”
“你走吧。”
温荣拧眉,把证件和验孕棒一起塞进包里。
“荣荣!”
“我的事,不用你管。”
“是。”祁景昼淡笑勾唇,“荣荣是我的初恋,我只同她谈过。”
温荣瞥他一眼,心底升起几分惊讶。
这事,她也是刚知道。
金丽华摆手,“不用跟我说那些,没用,我问你,结婚的事,我们是不是先让荣荣跟你商量过?”
“...是”
“你是不是拒绝了?”
祁景昼眉心微褶,“阿姨,先前是...”
“我不听你理由。”
金丽华抬手制止他,“别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女孩子,清清白白的,跟你在一起五年,换不来一个家?那是你自己有问题啊。”
祁景昼沉眉,“我们有家。”
“有什么家?那算什么家!不受法律保护的男女关系,它就是危险的!我女儿凭什么没名没分跟着你!”温承誉憋不住直接炸了。
“燕市的房子一开始就在荣荣名下。”
祁景昼眼神清淡,回答地不卑不亢:
“她需要什么我都给她,这五年我从不亏待...”
“亏待?!我女儿...”
温承誉张嘴还要骂,被金丽华扯了一把。
他扭脸看自己老婆,就听她拔高声:
“我们家像是买不起房子吗?像是会亏待女儿的人家?”
祁景昼唇瓣微启,到底无话可反驳。
“我告诉你,我女儿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圆满健全的小家!我们也是讲理的人,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没有死皮赖脸就抓着你非要逼婚,对不对?”
“你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结婚也不要,分手了还跑来纠缠捣乱,我看你打扮的也是个体面人呀,你这样搞,不光自己不要脸,还让我们很下不来台呀!”
“明天就是婚宴,你让我那女婿怎么想?让亲戚朋友楼上楼下的邻居怎么想?我们一家往后,还要不要在这里生活了?”
“你这个人你...”金老师像是气急了,指了指他,“怎么这么自私!你真是很有问题!”
“对!”温承誉紧跟着拔声附和了句,“问题很大!还好荣荣不嫁给他,不幸中的万幸!”
温荣:“......”
老两口明显有点上头了,她安静看着,又瞥了眼被批斗的祁景昼,半点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
好在,从顺利进到这个家门后,祁景昼的情绪就已经稳定下来。
他没因为老两口的批斗而变脸,直立在那儿,等到两人训完话,才语声沉稳地开口:
“实话说,我今天来,就是来抢婚。”
温承誉都气的瞪圆眼,指着他道:“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当婚姻是儿戏?!我告诉你,我真报警抓你我!”
“您别激动,我现在的确没办法娶荣荣,但我愿意留在这儿,陪她把老家的婚礼办完。”
祁景昼皱眉说完,不等她们再插话,就加快语速以谈判的口吻说道:
“明天娶荣荣的人能给她什么,我一样给,往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我会疼她爱她,也一定会娶她,叔叔阿姨若信不过,现在可以立字据。”
“立字据!”
温承誉气笑了,扭过脸与金丽华说:
“他当这是谈买卖呢!现在撵他走行不行?我...”实在忍不了了。
“我说了我不会等你两年!”
温荣不得不开口,说着偏过脸,眉眼淡漠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等不了。”
祁景昼垂眼看着她,皱眉沉下声:
“一年,我答应你...”
“我等不了!”
祁景昼眸光微暗,语气沉重问她:
“为什么?你要态度,我给你了,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数...”
“我说我等不了!我不等!”温荣情绪上涌低吼一声。
老两口顿了顿,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竟也识趣地没有插嘴。
怀孕这事,说不说,还得是女儿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