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变心?不慌,转头嫁他兄弟卢宴珠霍敬亭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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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章阿沐
  • 更新:2024-12-22 19:39:00
  • 最新章节: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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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没有家塾吗?怎么听你说先生们就只给你一人授课呢?”卢宴珠听着霍昀希的描述,有些好奇问道。

她和卢修麒都是上的家塾,隔房和旁支的孩子都在一起上学,十多个孩子在学堂上每日都热闹极了。要不就是如同裴子顾一样,被送到名家,几家的孩子凑在一起一同被授课。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像霍昀希这样,一个人被好几个老师教授课业的。

霍昀希的小脸垮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我讨厌和其他人一起上学。”

没等卢宴珠细问,霍昀希站起身:“夫人,我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一步了。”

反应这么大?

卢宴珠直觉里面有问题,但以现在霍昀希和她关系,她就是直接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

“小昀希,你要去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呀。”卢宴珠把事情暗暗记下,不想错过好不容易和霍昀希之间和谐的相处。

霍昀希真得停下了动作,想了想说道:“我马上要去找父亲。”然后静静地看着卢宴珠,等待她的反应。

卢宴珠只是犹豫了一瞬,立马说道:“我陪你去。”

霍昀希一脸震惊:“夫人,我是要去小山居见父亲。”

他再一次重复,怕卢宴珠是没听清楚。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如果说卢宴珠对他的讨厌,是静水暗流,波澜不惊的,那她对霍敬亭的厌恶,最近几年是毫不遮掩、明目张胆的。

霍昀希郑重的态度,更让卢宴珠下定了决心。

前天霍敬亭还让霍昀希罚跪,她不跟着去,说不定霍敬亭又教训霍昀希了。

“是啊,没错,我就是去小山居。”整个霍府只有前院她没有逛过了,去一趟也好。

霍昀希的脸纠结成了麻花,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夫人你与我一同去小山居吧。只是有一点夫人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说。”卢宴珠应得很干脆。

“不要和父亲吵架。”霍昀希小脸满是认真,比起卢宴珠对他的厌恶排斥,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卢宴珠和霍敬亭吵架。

卢宴珠怔愣了一下:“之前我经常和霍敬亭吵架吗?“

霍昀希眨了眨眼,别过头不去看她:“这次你和我一起去,一定不能这样做。”

卢宴珠又看向沉默的椿芽,就知道霍昀希说得是实情了。

十二年后的她怎么会和霍敬亭吵架呢?

而且还是把霍昀希吓到的吵法,卢宴珠实在想不明白,霍敬亭一看就不像是一个通过吵架就能解决问题的人呀?

十二年后的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功?

卢宴珠叹了一口气,俯下身,举起两根手指头:“小昀希,我保证绝对不和二爷吵架了,你要相信我。”

她的父母没在她面前争吵过,但作为女儿,她很能理解,霍昀希在面对这样场景的惶恐。

唉,原本以为小昀希是受尽宠爱的小少爷,没想到他实际上有那么多的烦恼。

霍昀希怀疑看了卢宴珠一眼,什么都不再说,默默在前面带路。

霍敬亭正在接见五年前中榜的榜眼刘元昌,皇上已经下旨让他去丽州督办匪寇案,不漏掉一个涉案的罪犯,并将他们绳之以法,以正法典。

举荐刘元昌的人是新任吏部侍郎施礼,但刘元昌知晓背后授意的人是霍敬亭。

所以刘元昌赶在赴任前,特意来拜谢霍敬亭,只可惜他并不知道霍敬亭的喜好,只能带些普通年节礼物。

《竹马变心?不慌,转头嫁他兄弟卢宴珠霍敬亭全局》精彩片段


“霍家没有家塾吗?怎么听你说先生们就只给你一人授课呢?”卢宴珠听着霍昀希的描述,有些好奇问道。

她和卢修麒都是上的家塾,隔房和旁支的孩子都在一起上学,十多个孩子在学堂上每日都热闹极了。要不就是如同裴子顾一样,被送到名家,几家的孩子凑在一起一同被授课。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像霍昀希这样,一个人被好几个老师教授课业的。

霍昀希的小脸垮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我讨厌和其他人一起上学。”

没等卢宴珠细问,霍昀希站起身:“夫人,我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一步了。”

反应这么大?

卢宴珠直觉里面有问题,但以现在霍昀希和她关系,她就是直接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

“小昀希,你要去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呀。”卢宴珠把事情暗暗记下,不想错过好不容易和霍昀希之间和谐的相处。

霍昀希真得停下了动作,想了想说道:“我马上要去找父亲。”然后静静地看着卢宴珠,等待她的反应。

卢宴珠只是犹豫了一瞬,立马说道:“我陪你去。”

霍昀希一脸震惊:“夫人,我是要去小山居见父亲。”

他再一次重复,怕卢宴珠是没听清楚。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如果说卢宴珠对他的讨厌,是静水暗流,波澜不惊的,那她对霍敬亭的厌恶,最近几年是毫不遮掩、明目张胆的。

霍昀希郑重的态度,更让卢宴珠下定了决心。

前天霍敬亭还让霍昀希罚跪,她不跟着去,说不定霍敬亭又教训霍昀希了。

“是啊,没错,我就是去小山居。”整个霍府只有前院她没有逛过了,去一趟也好。

霍昀希的脸纠结成了麻花,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夫人你与我一同去小山居吧。只是有一点夫人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说。”卢宴珠应得很干脆。

“不要和父亲吵架。”霍昀希小脸满是认真,比起卢宴珠对他的厌恶排斥,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卢宴珠和霍敬亭吵架。

卢宴珠怔愣了一下:“之前我经常和霍敬亭吵架吗?“

霍昀希眨了眨眼,别过头不去看她:“这次你和我一起去,一定不能这样做。”

卢宴珠又看向沉默的椿芽,就知道霍昀希说得是实情了。

十二年后的她怎么会和霍敬亭吵架呢?

而且还是把霍昀希吓到的吵法,卢宴珠实在想不明白,霍敬亭一看就不像是一个通过吵架就能解决问题的人呀?

十二年后的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功?

卢宴珠叹了一口气,俯下身,举起两根手指头:“小昀希,我保证绝对不和二爷吵架了,你要相信我。”

她的父母没在她面前争吵过,但作为女儿,她很能理解,霍昀希在面对这样场景的惶恐。

唉,原本以为小昀希是受尽宠爱的小少爷,没想到他实际上有那么多的烦恼。

霍昀希怀疑看了卢宴珠一眼,什么都不再说,默默在前面带路。

霍敬亭正在接见五年前中榜的榜眼刘元昌,皇上已经下旨让他去丽州督办匪寇案,不漏掉一个涉案的罪犯,并将他们绳之以法,以正法典。

举荐刘元昌的人是新任吏部侍郎施礼,但刘元昌知晓背后授意的人是霍敬亭。

所以刘元昌赶在赴任前,特意来拜谢霍敬亭,只可惜他并不知道霍敬亭的喜好,只能带些普通年节礼物。

霍老夫人亲热的把霍昀希搂在怀里,摸着他的脸蛋,心疼的说:“希哥儿你可算回来了,祖母一直担心着你,要是你再不回来,祖母就要亲自去一趟小山居。”

衣服、热水、活血化瘀的药早都备好了。

霍昀希一走进屋内,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霍老夫人的指挥下为他服务。

好在霍昀希跪的时间不长,他的膝盖只是有些泛红。

霍老夫人看到伤痕,忍不住埋怨:“哪有这样做母亲的,只是少了一次请安,就让亲生孩子去跪祠堂。”

上好了药,霍昀希自己放下裤脚,轻声的说道:“不是她要罚我。”

霍老夫人愤恨不平:“如果不是她让人在你父亲面前嚼舌根,你父亲怎么知晓这茬。”

“夫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府中没有任何情况能瞒过父亲。”霍昀希替卢宴珠辩解道。

霍老夫人觉出不对了:“希哥儿,你在为清辉院说话?你今儿被罚都是因为她,那日我专门派人去请她来希安堂与你一同用膳,正好给她请安,可她根本不愿意来!希哥儿你忘了之前她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可不要被她迷惑了。”

霍昀希安静的垂下眼,抿着唇,失落地说:“我没有。”

没有为她说话,也没有忘记之前夫人对他的态度。

他只是,只是不想冤枉了她。

她那么直白告诉他的话,霍昀希相信这些都不是假话。

霍老夫人微眯了下眼,她摸了摸霍昀希的头:“祖母知道希哥儿是感谢她去祠堂见你,可那是你杨嬷嬷求着她来得。还有她会答应肯定是有其他目的。哎,你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如果可以祖母也不想给你说这些事情,只是祖母实在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了。”霍昀希闷声闷气得答。

霍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周茗烟及时插了进来:“你就是昀希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你长得和表哥真像。”

在她看来姑母有些心急了,小孩子就是再不喜欢生母,也不见得乐意旁人不断提醒。

霍老夫人被打断后也醒悟过来,面上重新露出笑意:“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来,希哥儿,来认一认人,这位是我大哥的女儿,你应该叫她表姑。”

霍昀希好奇看了周茗烟一眼,拱手给周茗烟行了个礼:“表姑好,”然后问道,“表姑之前不在京城吗?我怎么从未见过表姑?”

周茗烟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之前我不便出门,所以亲戚走动自然就少。”

“唉,你表姑之前遇人不淑,也是个苦命人。”霍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除却与霍敬亭定亲又退亲这段隐去不提,其他也没瞒着霍昀希。

原来当年两家解除婚约后,周家又给周茗烟寻了另一门亲事,男方家里之前也有爵位,只是子孙后代没跟上,到这一代已经降等除爵。不过毕竟几代袭爵家底还算殷实,男方也争气,在宫里当羽林军,后面又因立功升为了小队长,也算一表人才。

原来两人准备成亲的时候,正赶上先帝去世,这就耽误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等国丧过了,男方的家里接连出现丧事,祖父、祖母、父亲接连去世,等男方守完丧,准备正式娶周茗烟进门时,又在和同僚去郊外游玩时,坠马身亡。

喜事变丧事,徐夫人送走公婆,又接连失去丈夫儿子,偌大的家业就只剩她一个人,所以她坚持要迎娶周茗烟过门,到时候再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继续把门楣撑下去。

周家肯定不会同意,好好的一个女儿,都还没有过门,凭什么要一辈子为未婚夫守一辈子活寡。

而且前面周茗烟可是等了徐清好几年,大好年华都耽误了,周家已经仁至义尽。

徐家执意要娶,周家不愿意嫁,按照常理说两家结亲都图两厢情愿,但徐家势大,周家自己没什么权势,又和霍家闹翻,所以事情就僵持住了。

最后在端王府长史的调停下,双方各退了一步,徐家没有强娶周茗烟,而周茗烟也不谈婚嫁,在家中清修三年。

实际上是为徐清守孝了,不是只是名义上好听些。

“可恨那徐家是个霸道自私的,三年期满后,也暗地里破坏着你表姑的姻缘,导致根本无人敢向你表姑提亲,让你表姑耽误到现在。”霍老夫人义愤填膺说道。

徐家如果不是看周家败落,怎么可能如此得寸进尺?

霍昀希这才明白为什么周茗烟还留着未婚的披发,他对徐家的行为也有些不满:“祖母,徐家如此过分,怎么不告诉父亲,让父亲出手处理呢?平白耽误了表姑这么长的年华。”

霍老夫人的神情有些尴尬,以当时霍敬亭对周家的态度,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她的情分上了。

当时可是周家主动退得婚。霍敬亭怎么可能会主动帮周茗烟出头?

霍老夫人摸着手腕上的串珠,霍昀希自小就聪明伶俐,这件往事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肯定会对周家有芥蒂。

她已经养出一个不亲外家的儿子,不想让孙儿也记恨着她的娘家。

周茗烟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本来就是我命不好,表哥一个人在官场打拼也不容易,我怎么有脸拿这些事情去打扰他。而且,这两年徐府的人已经收敛很多了,想来就是惧怕表哥的威名。”

霍昀希见周茗烟一个长辈在他面前哭得可怜,觉得有些不忍心:“表姑你放心,我父亲肯定不会纵容这样霸道无礼的事发生,你又是我家亲戚,父亲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真得吗?”周茗烟感激的握住霍昀希的手,“昀希,表姑真得太感谢你了,只要你能帮我摆脱徐家,表姑一定会感谢你的恩德,你要什么表姑都答应你。”

年仅十二岁,涉世未深的霍昀希莫名其妙就应下了一件大事,他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克制有礼的抽回手:“表姑,我会尽力劝父亲帮你,只是我人小——”他怕事情办不成,周茗烟会很失望。

谁知周茗烟抢在他面前开口:“不好意思,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我只是太害怕徐家了,一时激动才昏了头,忘了昀希你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能做。是表姑失言,你就当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吧。”

霍昀希正处于最讨厌旁人把他当无知孩童的年纪,见周茗烟身形消瘦眼圈发红,说到徐家时,脸上还露出害怕的神情,他热血上头,直接把事情应了下来:“表姑,你放心,我年纪虽小,但也知道是非对错,肯定不会让徐家欺负你的!”

卢宴珠被声音牵走了注意力,她自然而然看向门口,一玄衣男子正缓步走入屋内。

男人的身量很高肩宽腿长,一身家常的长衫被他穿出不怒而威的气势来,察觉到卢宴珠炯炯的目光,男人抬头,深邃而锐利的眼神就与卢宴珠盈盈的目光相触。

没有敌意,没有憎恨,只有好奇与打量。

预想中的短兵相接落了空,男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眼神中得锐利散去,语气沉稳得说道:“听府上的人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语气不带温情与关心,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你是谁?”卢宴珠目光探寻似得落在男人的脸上,男人长了一副好皮囊,五官深邃英俊,因着岁月的沉淀,又给他平添独属于成熟男人的神秘深沉。

不过这些都不是卢宴珠挪不开视线的原因,她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椿芽见到霍敬亭又是惊喜又是害怕,惊喜的是虽然晚了一天,但二爷终归是来看夫人,可见他心里还是记挂着夫人。

害怕得则是二爷出府后,夫人差点一病不起,如果不是刘老太医妙手回春治好了夫人,她怕是更脱不了干系,椿芽只盼二爷的处罚能轻些。

想到至今都没有音讯的梨果,希望她现在平安待在驸马府,如果她回来,椿芽轻颤一下,把所有心思都掩藏在肚子里。

“二爷万福。”椿芽赶忙行礼,她有心想替卢宴珠解释,“夫人她——”

她只开了个头,发现霍敬亭目光都落在夫人身上,没分她半点眼神。椿芽的声音弱了下去,不敢自作主张的开口了。

卢宴珠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朵珠花,仰着苍白尖细的小脸望着男人:“你姓霍?”

霍敬亭的眼眸深了下,似在评估,然后他上前几步走到卢宴珠身前,取走她手里把玩地珠花,簪进了卢宴珠有些枯黄的发髻间。

他的眉头一蹙,又很快舒展,用行动告诉两人的关系后,他才淡漠的回答卢宴珠的问题:“霍敬亭。”见卢宴珠没有闪躲,他又添了句,“夫人,你没必要玩这些把戏,我不会改变主意。”

卢宴珠细长的眉毛皱了皱,男人进门那一刻,她就猜到男人的身份应该就是椿芽口中的霍大人。

只不过她明明昨日才和裴子顾定亲,未来夫婿从板上钉钉的裴家公子变成了霍府二爷,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而且霍敬亭冷淡的语气,让她有些不高兴,他看起来并不喜欢她这个夫人。

那他们为什么会成亲呢?

刚才不是卢宴珠不想躲开霍敬亭面无表情又充满亲昵的动作,而是当霍敬亭靠近后,在他强势气场下,她没办法动。她全身都在高度防备中,霍敬亭很危险,而且她清楚的知道就是全盛时候的自己,都打不过霍敬亭。

更不要说现在半分武功都使不出来的自己。

卢宴珠面目纠结,娘亲总爱说她不开窍,总不会她开窍后,喜欢的就是霍敬亭这样危险莫测的男子吧?

话说霍敬亭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耳熟,卢宴珠忽略霍敬亭后半句听不懂的话,突然出手对霍敬亭的面门袭去。

她想起她为什么觉得霍敬亭眼熟了,他的身形很像那天的刺客!

卢宴珠出手突然,看似果决狠厉,实际上这招有形无力,很轻易就被霍敬亭抬手挡住。

霍敬亭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冷淡提醒:“夫人,你这样是伤不到我的。”

卢宴珠才不听霍敬亭故弄玄虚的话,她的目光专注扫过霍敬亭的手掌。

皮肤光洁如新,除了手指上的薄茧,没有任何伤痕。

难道是另一只手?

卢宴珠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就要抓住霍敬亭的另一只手细看。

霍敬亭侧身轻巧避开她的动作,单手负在身后,眉心微隆,似是不耐烦道:“卢宴珠,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已经做好要和卢宴珠针锋相对大吵一架的准备。

但卢宴珠的神情并没有生气,只是用会话说的眼睛,不解又失落望着他。

她本来就瘦弱,这一病,身体更瘦削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就显得格外大,看起来分外的可怜。

“我不是你的夫人吗?难道现在的我连你的手都不能碰吗?”

霍敬亭深深看了卢宴珠一眼,把另一只手掌心摊开放在了卢宴珠面前,依然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齿痕。

那天的刺客真得不是霍敬亭吗?

“没发现你想找的东西,夫人很失望?”霍敬亭一双深黑的眼眸,仿佛别有深意。

“我什么都没找。”刚刚只是稍微运了下气,卢宴珠就觉得胸口闷痛,她坐回到绣凳上,完全没上霍敬亭套话的当。

卢宴珠不搭理霍敬亭后,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霍敬亭的神情反倒更泰然自若起来,他并不在意卢宴珠是否回应他,继续说道:“听下头的人说,夫人这回病得不轻,现下好些了吗?要是还有不适,只管差人拿霍府的拜帖去请太医来瞧。霍府寻医问药的银钱还是出得起。”

这话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从不吃亏的卢宴珠,趴在妆台上,并不看他,只轻哼一声:“好多了,放心,我还死不了。”

霍敬亭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毕竟这才是他熟悉的卢宴珠,他自顾自坐在了檀木圆凳上。

修长的手指接过刚上的茶盏,他用茶盖拨了拨黄绿的茶梗,也不喝,等茶叶吸满了沸水没有任何反悔余地得沉入瓷白的碗底后,他漠然的开口:“老夫人把茗烟表妹接到府上的事情,你应该知晓了吧?既然你没有意见,过几日就把人迎进府吧。”

仿佛是错觉,卢宴珠好像从霍敬亭的话里听出了疲惫与倦意。

“等等,茗烟表妹?”卢宴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你说得不会是周茗烟吧?我想起我在哪见过你了!你是裴子顾的好友,前些时日我在大慈寺见过你!”

精致的茶盏忽得出现几道细纹,滚烫的沸水从裂口渗出,蜿蜒流淌到霍敬亭手掌上,烫得霍敬亭手上发红,但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般。

椿芽颤抖着声音提醒:“二爷,你的手——”

霍敬亭回神,不太在意的一拂袖,刚刚还上好的一盏茶,洒落在地上,原本该沉底的茶叶,又狼狈又显眼的铺陈在织锦地毯上。

周茗烟用手帕遮住唇边的笑意,她当然知道霍昀希只是个无用的小孩,但霍昀希于霍敬亭而言可太重要有用了,只要霍昀希说动霍敬亭,有霍敬亭出面,徐家巴结他还来不及,更不敢来寻她的麻烦。

就是霍昀希办不到也没关系,有霍府小主子的愧疚,她想要进霍府,也更便利些。

原本她上面的一番话是要用在霍敬亭身上博取同情的。到了霍府后,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机会见到霍敬亭,好在碰见了霍昀希,也不算白费功夫。

霍老夫人面带笑意的看着一切,她人老成精,自然能看出周茗烟话里的小心思。

不过她也盼着霍敬亭能出手帮扶下周家,也就装作没听出来,乐于见得霍昀希和周家人亲近。

霍昀希同情周茗烟的遭遇,周茗烟又有意拉近和霍昀希的关系,三个人坐在一块,融洽又和谐。

霍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喜得嘴边的皱纹都更深了。

清辉院那边听高嬷嬷说,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以周茗烟的年纪情况想当霍敬亭的正头夫人是有些勉强了。

还不如先做妾室入了府再说,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至少和霍家续上了亲,旁人再看周家也会掂量几分。周茗烟再与霍昀希处出母子情分来,等卢宴珠一死,就自然而然能扶正。

天长地久的,如果周茗烟有幸再给霍敬亭生下一儿半女,那霍周两家的两姓之好就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了,周家也能起复。

三人正说着话,张全过来传话了。

霍老夫人还在生霍敬亭的气,看到张全过来,脸上的笑意都少了一半。

张全也知道等会儿老夫人只会更不高兴见着他,于是利落把霍敬亭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是霍敬亭免了霍昀希跪祠堂得处罚,但《孝经》还是要抄。

说着张全看了一眼周茗烟,第二件事情就有些伤脸面了。

他尽量语气圆滑说道:“表姑娘,时辰不早了,周府离霍府有些距离,二爷嘱咐让你早点回去。”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屋内的人都忍不住在意。

周茗烟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她挤出笑:“是因为表嫂吗?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许我登门吗?”

张全只弯着腰,没回答周茗烟的问题,而是对着霍老夫人和霍昀希道:“老夫人、大少爷,二爷让我带的话就这些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主子了。”

明显是不把周茗烟当主子对待的态度,让周茗烟气得更厉害了。

霍老夫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周茗烟可是她嫡亲的侄女:“你下去吧。”

张全走后,刚才一直没开口的霍昀希突然问道:“祖母,夫人为什么不让表姑登门?”

周茗烟差点忘了霍昀希还在,现在霍昀希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收拾好心情,温声解释道:“当年表嫂对我有些误会。”

霍昀希黑亮的眼眸只看向霍老夫人。

“茗烟你何必替她遮掩?”霍老夫人毫不掩饰对卢宴珠的不喜,“那时候卢家正如日中天,你母亲仗着家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只是因为你表姑与你父亲自小相熟,她就霸道得不许你表姑登门,只要你表姑上门,她就会把人打出去。这几年我还以为她性子平和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蛮横无礼!到了今天竟然还不肯让茗烟登门。”

张全是传霍敬亭的口信,但霍老夫人认定是卢宴珠的主意。

只有她会这样针对她们周家人!

霍老夫人气得喘了两口气,对霍昀希说道:“希哥儿,你与你表姑这么投缘,不如留你表姑在府中小住几日?”

除了在卢宴珠的事情上外,霍敬亭对霍昀希还是很宠爱的,几乎是有求必应。

霍老夫人在周家的事上,总少了些底气,不敢直接对霍敬亭要求,毕竟当年周家是太不地道了,只能把目光转到霍昀希身上。

霍昀希正在思考老夫人话中的真假,如果周茗烟没有提到卢宴珠不让她登霍府的门,或许霍昀希真会在霍老夫人劝说下,让周茗烟留下来。

可是夫人吩咐过得命令—

在他记忆中,夫人好像很少要求什么。

听祖母和表姑的意思,是夫人误会了什么,所以故意羞辱刁难表姑,论起来是夫人有错,行为太过霸道专横。

可那是夫人的要求。

再说,她今天还叫了他的名字——小昀希。

他依然讨厌她。

但夫人竟然知道他生病了,还问他好些了吗?

虽然他不喜欢夫人,可最后还是不想违背夫人的愿望。

“祖母,父亲也是为表姑考虑。”霍昀希有些为难说道,“而且我接下来要专心抄写《孝经》,也没有时间招待表姑。”

霍老夫人也只是这么一问,也没想非要把周茗烟留下来。

周茗烟见状,知道自己是没办法久留了,与老夫人和霍昀希依依惜别后,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霍昀希不要忘了他们之前的约定。

霍昀希的背瞬间都变得更沉重了些,他老成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原本霍老夫人想留他在希安堂用膳,他也以抄书为借口拒绝了。

霍昀希满怀心思的走了,而霍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也心事重重。

“杨嬷嬷,你有没有发现希哥儿对清辉院的态度变了?”霍老夫人手指不停拨着佛豆,“往常在他面前提起卢宴珠他都会不高兴。今天不过是卢宴珠看了他一次,希哥儿竟然主动问起了卢宴珠的事情。 ”

杨嬷嬷说道:“老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爷心肠软,这次又确实是承了夫人的情。毕竟是亲母子,大少爷对她有些幻想也是正常的。”

“正常吗?杨嬷嬷我是害怕啊,怕我这个孙子也是白养了。”霍老夫人不安问道,“母子天性,母子天性,你说最后希哥儿不会也站到卢宴珠那边去了吧?”

“不会的,当初夫人那么狠心,是真得厌恶大少爷,这些年也没见她靠近过大少爷。老夫人你多虑了,再说大少爷要是他知道曾经夫人做得事情,他不可能会原谅夫人的。”

“希望是我想多了。”霍老夫人揉了揉额头,“你再去把高嬷嬷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希安堂白日里说着周茗烟的事情,巧得是卢宴珠在晚些的时候,也在听椿芽给她说白日里上门来的表姑娘。

卢宴珠听霍昀希稚气未脱又充满倔强的话语,跪在地上的人仿佛与幼时的她重合。

霍昀希似她,又不是她,简直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儿子!

“你只知道《弟子规》中‘父母责,须顺承’,没听过圣人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吗?该躲的时候就要走,那不是缩头乌龟,那是能屈能伸,不陷父亲于不义的孝子。”卢宴珠放缓的语气,她的声音也不如少年时清甜,带着久病后的沙哑。

却如同春水般温柔。

一直不肯转过身子的霍昀希,蓦地转过头,过于突然迅速的动作,甚至让人担心他会扭伤细弱的脖子。

也是这个动作让卢宴珠终于看清楚了霍昀希的小脸。

难怪椿芽会说没有人不喜欢霍昀希了。

他是一个格外漂亮的孩子,而且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父母是谁的孩子。

眉眼和嘴巴像她,侬丽精致,鼻子和脸型像霍敬亭,隽秀有形。

也只有卢宴珠和霍敬亭两个人才能生出这样长相的孩子来,但凡卢宴珠换一个男人现在再生都不会生出这样一个得天独厚样貌的孩子来。

卢宴珠一见他就喜欢,这样玉雪可爱的孩子竟然是她生的,她油然而生了些许自豪之情。

只是那张白玉可人的小脸上,黑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神情满是惊愕。

没等卢宴珠细看,那个小脑瓜又转了回去,霍昀希微垂着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等泪水掉落在蒲团上后,他跪地的小腿悄悄前挪了点,把懦弱的证据掩饰在身下。

“夫人,请恕昀希有罚在身,不能起身给您请安。”霍昀希转过身时,脸上没有一丝泪痕,只是紧绷着小脸,一板一眼的说道,说完他就把小手叠放在身前,一丝不苟的给卢宴珠行了一个跪拜礼。

卢宴珠的笑意隐去,显而易见,小昀希与她并不亲近,一字一句都透着客气。

霍敬亭对她也冷淡疏离,如今小昀希对她也是如此。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彰显父子俩的相似之处!

卢宴珠面对霍敬亭的态度,还能泰然自若,霍昀希也是如此,她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应对了。

还是杨嬷嬷的出声打破了这个僵局:“大少爷,夫人都这样说了,你就赶紧起来吧。”

卢宴珠看着祠堂湿冷的环境,连忙伸手去扶霍昀希:“对对,你先起来,这里这么冷会跪坏身体的。”

霍昀希侧身躲开了卢宴珠的手:“夫人,是昀希没听父亲的命令去给夫人您请安,昀希有错,父亲的惩罚昀希心服口服。”

杨嬷嬷在一旁看着心急,好不容易夫人出面,大少爷怎么在这时候犯倔。

卢宴珠若无其事摸了摸袖口的滚毛,神情自然的收回落空的手。

看霍昀希的反应,他对她的态度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她也不能心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小昀希,我没有想要惩罚你。”先前霍昀希的话,她可听得清清楚楚,卢宴珠可不帮霍敬亭背黑锅,她没说,她没罚,她要先解释清楚!

霍昀希抬眸看了卢宴珠一眼,他抿了抿唇,恭敬答:“昀希知道了。”

这个回应是什么意思?是这相信了?还是不相信?态度也一点都没改变。

卢宴珠意识到霍昀希与她见过那些,拿些糖那些新奇玩具就能诓好的小孩不同,这小孩儿很不好哄。

嗯,像她,不愧是她生下来的崽。

卢宴珠再接再厉道:“我也并不赞成霍——二爷的做法,来给我请安并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没来,也不应该受这么大的惩罚。”

她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霍昀希这边,强烈反对霍敬亭的严厉。

卢宴珠记得她小时候可吃这一套了。

然后满怀期待的卢宴珠,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孩子更不高兴了??!!

卢宴珠深吸了口气,好,青出于蓝胜于蓝,不愧是她卢宴珠、卢侠女的儿子,有个性,她喜欢!

“我听杨嬷嬷说,小昀希你是生病了才没来清辉院请安,你现在好些了吗?”卢宴珠温声细气的说道,这是她能做到的温柔极限。

再不行,哼,她就要拿出杀手锏了。

霍昀希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眸,仿佛亮了一下,然后他黑长的眼睫又吝惜得把情绪藏了下去。

卢宴珠都不确定是否是她的错觉。

霍昀希紧绷的小脸蛋放松了很多,他眨了眨眼,看向卢宴珠:“夫人,我喝了两副药后,早都痊愈了。”

说完,那双偏圆的眼睛就安安静静的望着卢宴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卢宴珠愁得想要挠头,这是之前母子俩间的暗号吗?

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霍昀希的她,真的解读不出来。

不过卢宴珠发现了霍昀希有些跪不稳的腿,他这实诚劲儿可不像她,他们说话时霍昀希竟然老老实实跪着,一点都没偷懒。

“你父亲那里我会去和他说,你快些起来别再跪了。”卢宴珠知道霍昀希不想与她有肢体接触,她也不点破,故意吓他,“要是你还跪着不起,那我就亲自抱你起来。”

霍昀希白玉一般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卢宴珠刚刚弯腰,他就慌里慌张的站起来:“夫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站起来,不用你抱。”

卢宴珠笑眯眯看着霍昀希变脸:“对了嘛,这样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让她一直对着比她还成熟的儿子,她真会招架不住。

好在她的小昀希,只是装得老成 ,并不是真是个老学究。

霍昀希跪了这么长时间,腿脚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下,差点摔跤。但是他根本不去抓离他最近的卢宴珠,而是宁愿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好在杨嬷嬷眼疾手快,及时扶了他一把,才没让霍昀希摔倒。

“大少爷,你没事吧?让嬷嬷看看你的腿。”杨嬷嬷蹲下身子,一脸心疼得半搂着霍昀希,想要仔细检查霍昀希的膝盖。

“嬷嬷,我的腿不疼。”霍昀希没躲避杨嬷嬷亲昵的动作,只是想起先前自己的动作,下意识看向卢宴珠的方位。

“小昀希,我没有想要惩罚你。”先前霍昀希的话,她可听得清清楚楚,卢宴珠可不帮霍敬亭背黑锅,她没说,她没罚,她要先解释清楚!
霍昀希抬眸看了卢宴珠一眼,他抿了抿唇,恭敬答:“昀希知道了。”
这个回应是什么意思?是这相信了?还是不相信?态度也一点都没改变。
卢宴珠意识到霍昀希与她见过那些,拿些糖那些新奇玩具就能诓好的小孩不同,这小孩儿很不好哄。
嗯,像她,不愧是她生下来的崽。
卢宴珠再接再厉道:“我也并不赞成霍——二爷的做法,来给我请安并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没来,也不应该受这么大的惩罚。”
她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霍昀希这边,强烈反对霍敬亭的严厉。
卢宴珠记得她小时候可吃这一套了。
然后满怀期待的卢宴珠,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孩子更不高兴了??!!
卢宴珠深吸了口气,好,青出于蓝胜于蓝,不愧是她卢宴珠、卢侠女的儿子,有个性,她喜欢!
“我听杨嬷嬷说,小昀希你是生病了才没来清辉院请安,你现在好些了吗?”卢宴珠温声细气的说道,这是她能做到的温柔极限。
再不行,哼,她就要拿出杀手锏了。
霍昀希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眸,仿佛亮了一下,然后他黑长的眼睫又吝惜得把情绪藏了下去。
卢宴珠都不确定是否是她的错觉。
霍昀希紧绷的小脸蛋放松了很多,他眨了眨眼,看向卢宴珠:“夫人,我喝了两副药后,早都痊愈了。”
说完,那双偏圆的眼睛就安安静静的望着卢宴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卢宴珠愁得想要挠头,这是之前母子俩间的暗号吗?
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霍昀希的她,真的解读不出来。
不过卢宴珠发现了霍昀希有些跪不稳的腿,他这实诚劲儿可不像她,他们说话时霍昀希竟然老老实实跪着,一点都没偷懒。
“你父亲那里我会去和他说,你快些起来别再跪了。”卢宴珠知道霍昀希不想与她有肢体接触,她也不点破,故意吓他,“要是你还跪着不起,那我就亲自抱你起来。”
霍昀希白玉一般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卢宴珠刚刚弯腰,他就慌里慌张的站起来:“夫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站起来,不用你抱。”
卢宴珠笑眯眯看着霍昀希变脸:“对了嘛,这样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让她一直对着比她还成熟的儿子,她真会招架不住。
好在她的小昀希,只是装得老成 ,并不是真是个老学究。
霍昀希跪了这么长时间,腿脚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下,差点摔跤。但是他根本不去抓离他最近的卢宴珠,而是宁愿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好在杨嬷嬷眼疾手快,及时扶了他一把,才没让霍昀希摔倒。
“大少爷,你没事吧?让嬷嬷看看你的腿。”杨嬷嬷蹲下身子,一脸心疼得半搂着霍昀希,想要仔细检查霍昀希的膝盖。
“嬷嬷,我的腿不疼。”霍昀希没躲避杨嬷嬷亲昵的动作,只是想起先前自己的动作,下意识看向卢宴珠的方位。
卢宴珠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她退到一旁让出空间给他们,与之前对他的冷漠天差地别。
按理说霍昀希应该开心才对,这是曾经的他暗地里期盼了好久的事情。


卢宴珠说话的声音,被茶盏摔碎的声音打断,但她的情绪完全没被打断。

等下人收拾好残局换上新的地毯后,卢宴珠迫不及待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语:“霍敬亭、周茗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裴子顾明明告诉过我,你们俩在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亲!”

卢宴珠没想到十二年后自己的姻缘会这么曲折离奇!

她和裴子顾这对定亲的未婚夫妻没有在一起,霍敬亭和他定亲几年的未婚妻也没有在一起,什么时候定亲变得这样草率了?

明明她哥哥卢修麒对嫂嫂李芷嫣没那么喜欢,就是因为两人在年少时由祖父做主给两人定了亲,李家再败落不堪,卢家也是风风光光把嫂子娶进了门。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十六岁时她和霍敬亭唯一的交集就是他是裴子顾的好友,十二年后他们俩却成为了夫妻!

“卢宴珠,你刚才说什么?”再次听到裴子顾的名字,霍敬亭终于意识到卢宴珠的不对劲了。

她好像并不是在伪装,好故意让他难堪。

“你和周茗烟定了亲?”卢宴珠脑子也有些混乱,重复上一句话。

和未婚夫分道扬镳另嫁他人,与分道扬镳后嫁给未婚夫的知心好友,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不是这句。”霍敬亭脸微黑,提醒她道,“你说你前些时日在大慈寺见过我?”

卢宴珠一无所觉的点头,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她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来。

难不成十六岁之后的她会爱惨了霍敬亭?

霍敬亭紧盯着卢宴珠的脸,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奉命剿匪,并不在京城,你不可能在京城大慈寺见过我。你真正在大慈寺见过我的那次,是在弘正二十五年三月初八,那是十二年前的初春。”

卢宴珠并不遮掩她的来历:“你说得都没错,不过对我而言不是十二年前,而是三个月前。”她有些意外,霍敬亭竟然也还记得当初他们见面的事情。

霍敬亭面色有些沉重,进屋后他毫无破绽的神情第一次露出些在意,他扬声唤人:“张全,去把徐大夫叫过来。”说着,他把手搭在了卢宴珠的脉搏上。

没有任何异常,脉象反而比往常强健了不少。

霍敬亭冰冷锐利的目光扫向椿芽,椿芽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把卢宴珠醒来后的异常禀告给霍敬亭。

霍敬亭安静地听着,看似不为所动,手指却在桌面上轻点。

卢宴珠不明白只是问个话,椿芽怎么吓成这样,她院里规矩并不严格,瞧着不太忍心:“霍敬亭,我本人就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直接问我就行了。椿芽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拿点清粥小菜。”

椿芽看向霍敬亭,得到首肯后,才匆忙告退。

霍敬亭挥了挥手,其他下人就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还记得什么?”霍敬亭率先开口问道。

卢宴珠并不认为自己是失忆了:“我什么都没有忘记,十六岁的我一觉醒来,来到了二十八岁的身体里。”

霍敬亭眉心微蹙:“这样的话,你别让第三人知道,我也当做没听见。”

卢宴珠不满:“你不相信我?”

霍敬亭垂下眼帘,遮掩眸中的深思,没正面回应:“等会儿大夫就来了,先让大夫给你瞧瞧。”说着他又加重语气,仿佛是给卢宴珠一个保证,“不管能不能治好,你都是霍府的主母,我的夫人,这个身份不会有任何改变。”

卢宴珠直视着霍敬亭,目光不管不顾:“你不仅不相信我,还觉得我有病?”

霍敬亭真得在意他的夫人吗?

如果夫妻之间连这点信任与了解都没有,那在卢宴珠看来,霍敬亭一点都不喜欢卢宴珠,十二年后的她。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卢府去,就算“刺客”不是霍敬亭,她也不敢待在这个心思难测的人身边。

霍敬亭抬头正视卢宴珠,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一双眼眸却如同星星般明亮,他低声感慨:“你和之前很不一样了。”

卢宴珠想听的不是这个,她把试探藏在了看似无关痛痒的小事上。

霍敬亭正色:“我并不是不信你,只是人心叵测。你在深闺可能没听说过,民间发生过不少借怪力乱神之事,动私刑闹出人命的案子。所以不论是病还是奇遇,你只托是病了就行,对我而言也无甚区别。”

卢宴珠闻言脸色一变:“闹出人命?”

“你莫怕,霍府护得住你。我提醒你,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霍敬亭淡声道。

“我并不是害怕。”卢宴珠心知刚才是她误会了霍敬亭,他也是好意,于是收了质问,半是服软半是好奇问道,“霍敬亭,你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吗?”

很久没有这样平和的与卢宴珠说话了,霍敬亭都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勾了勾唇,难得耐心回道:“人心可比鬼怪可怕多了,闹出那些事端的人,也不是真信鬼神,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卢宴珠不满嘟哝:“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答非所问,明明我问你得是信还是不信?”

霍敬亭的视线从卢宴珠微皱的鼻头与微嘟的粉唇上轻轻掠过,他脑海里浮现出十二年前在大慈寺竹林中惊鸿一瞥的鹅黄长裙女子,他淡淡道:“好吧,我的确不信。”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这世上如果真有神鬼之力,就不会有这么多怨憎会爱别离了。

霍敬亭漠然得想。

就像心有灵犀一般,赶在卢宴珠胡搅蛮缠前,霍敬亭又添了一句:“当然,我也并不认为你在撒谎。”

他们不是夫妻吗?

她爹爹与娘亲不是这样,她哥哥和嫂嫂也不是这样。

卢宴珠细数完身边的夫妻,没有一对如霍敬亭和她这样,她没成过婚,却还是觉得怪异。

她一向又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她心里困惑,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霍敬亭屈了屈手指,轻笑一声,带着点冷与嘲讽:“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坦荡直白吗?”

啊?卢宴珠微启着唇,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罢了,她现在前尘往事俱忘,再去深究过去的事情也没有意义。

霍敬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变得漠然:“既然你自己明白,我就不多费口舌解释了,这几日会有太医来替你医治‘失忆的癔症’,往后要是其他人发现了什么,也能圆过去。”

说着他站起身,这是要离开的前兆。

“霍敬亭——”卢宴珠也跟着站起身,她喊住他的名字。

虽然她来到十二年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但见到他要走,卢宴珠还是叫住了他的名字。

是因为他是未来自己的夫婿吗?

还是因为她在霍敬亭身上没察觉到恶意?甚至他看着冷漠,所作所为好像都在保护她?

卢宴珠自己都搞不明白。

霍敬亭停住脚步,但却没有回头:“这十二年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你要想知道可以问府中的老人,只是别暴露了你的身份来历。”

霍敬亭疏离的话,让卢宴珠不自觉后退一步,她摸了摸鼻子:“那我能回——回卢府看看吗?”她没说家这个字,直觉霍敬亭会不高兴。

霍敬亭转过身,有些冷酷的问道:“不能。”

“凭什么?”卢宴珠不高兴了,眼里像是藏着火焰。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这么会操纵人心啊。

霍敬亭有些走神的想,不论是歇斯底里的卢宴珠,还是现在天真懵懂的卢宴珠,她们总会抓住自己的软肋,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偏偏,他就是亏欠了卢宴珠。

“岳母岳父本来就一直忧心你的身体,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来自十二年前,他们年事已高,万一一时不能接受,伤了身体怎么办?当然,我不是让你一直不去,等你先适应好现在的一切,保证不露出异常,我会亲自陪你去卢府探亲。”霍敬亭安抚她道。

卢宴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你不会骗我吧?”

霍敬亭看向自己略带薄茧的手,这次剿匪,让他彻底坐稳兵部侍郎的位置,如果不是他刚过而立之年,父亲还背负着那桩案子的嫌疑,六部尚书必有他一席之位。

“当然不会。”权势正在他手中汇集,如果他亲自上门,就是累世公卿的卢家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那时候,只要你想,我肯定会让你见到。”

听霍敬亭自信满满的话,卢宴珠也不再纠结,转而问向另一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

她绞着手指,语气也变得期期艾艾。

霍敬亭心中暗叹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下来:“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你是霍府的主母,只要不过分,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话一出口,霍敬亭就觉得自己昏了头了,竟然真把眼前苍白憔悴的妇人,当做十二年青春鲜妍的卢宴珠,那个还未与他反目成仇、两看相厌的卢宴珠。

卢宴珠没察觉出霍敬亭的复杂心境,她就是不知道这个要求过不过分,才不好开口呀。

不管了,就算过分她也要提,她是不在意,但总不能让另一个她一觉醒来后,自己的夫婿就多了一个小妾吧?

“你表妹的事情,我没同意过。”卢宴珠挺直了腰,让自己更有底气一点。

霍敬亭面上浮现一丝迷惑,因为卢宴珠的异常,他早把周茗烟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而卢宴珠却误会了霍敬亭的沉默,想想也是,周茗烟与他青梅竹马,又早早定下婚约,两人之间的感情肯定非比寻常吧?不然也不会在经年之后,依然想要迎周茗烟进门。

卢宴珠莫名其妙就成了那棒打鸳鸯的祸首,她心里念了几声罪过,继续开口:“我也不是故意拆散你们,等‘记忆’回来时,她同意让周茗烟进门,我肯定没有异议。”被霍敬亭再三提醒,卢宴珠也谨慎了,用记忆来指代十二年后的自己。

霍敬亭恍然,才想起他来时对卢宴珠说得话,那不过是他用来敷衍母亲的权宜之计,而且如果卢宴珠一如往常,她也绝对不会同意周茗烟进门。

说来真是可笑,卢宴珠会真心实意的为他寻觅美人良妾,却绝对不允许周茗烟进门。

她曾双眼通红,用一种恨入骨髓的眼神看向他与周茗烟,她宁死也不同意他们两人重新有牵扯。

“只要有我卢宴珠在霍府一天,我就绝不允许周茗烟踏进霍府的门半步!”

那含恨泣血的语气,仿佛痛彻心扉,仿佛对他情深似海。

可惜痛彻心扉是真,对他深情似海是假。

霍敬亭没告诉卢宴珠他的真实打算,只是顺着她的话问:“要是你的记忆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呢?”

“不可能。”卢宴珠下意识否定道,所有的志怪话本都有结局,她也肯定能回去,她安慰着自己。

霍敬亭冷静地看着卢宴珠的慌张:“万一呢?”

卢宴珠平复心里的慌乱,她不满得瞪了霍敬亭一眼:“放心,我不会阻拦你们再续前缘,要是我真的回不去,你就休了我,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和周茗烟在一起了!”

“不可能!”太快太果决的回答,泄露了霍敬亭的失态,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霍家祖上从未出过休妻的荒唐事,我此生也绝不会休妻。”

霍敬亭看着卢宴珠气鼓鼓的神情,他有些后悔故意逗她了:“你放心,周茗烟的事情,就听你的安排,不会迎她进门的。”

卢宴珠轻哼一声,脸颊总算没那么鼓了。

霍敬亭弯了弯唇说道:“我前院还有些事情,你好好养着身体,有什么直接吩咐下头的人就是。”

卢宴珠达成目的,就不耐烦再应付霍敬亭了:“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霍敬亭走出房门后,卢宴珠小声嘀咕:“我那日见到的霍敬亭明明还是清风朗肃的俊俏公子,现在怎么变得又老又阴晴不定了呢。”

与书房古拙厚重的装潢摆设不同,步入书房后,卢宴珠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冲淡了她仿佛是回到接受父亲考校的沉重。

卢宴珠的脚步又轻快起来,对上霍敬亭的视线后,她也轻松道:“霍二爷,打扰你了。”然后自在的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

霍敬亭并不在意,只颔了颔首,就问她身后霍昀希:“听说你有事找我,直接说吧。”

霍昀希瞧了几眼卢宴珠,小脸神情纠结。

卢宴珠正打量着博古架上的陈列,她发现上面除了价值不菲的古玩外,还有些看似日常的用品,像斗笠,竹篓之类玩意儿。

卢宴珠正在思索这些东西有什么过人之处,察觉到霍昀希的目光,她笑眯眯的提议道:“要不我先出去逛一逛,一会儿再来寻你们?”

霍敬亭并不理睬卢宴珠的话,他眉间轻轻隆起:“霍昀希你已经十二岁了,怎么说话还是吞吞吐吐?先生们是这样教你的吗?”

霍昀希委屈的眨了眨眼,答应了周茗烟的事情后,他当晚就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成行,最后只能来求助霍敬亭。

他原本是怕卢宴珠听到周茗烟的事情后不高兴,但此刻被父亲教训,他只能直接开口:“父亲,儿子听说徐家横行霸道,欺负周家表姑不许她婚嫁,想请父亲出手相助。”

说完,他小心去看卢宴珠的神色。

霍敬亭也跟着把视线放在了卢宴珠身上。

卢宴珠眨巴了下眼,有些困惑,怎么父子俩都看向她?

“小昀希你别着急,慢慢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就算你父亲不帮你,我也会帮你。”卢宴珠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给孩子些鼓励,霍敬亭说话也太严厉了。

霍昀希惊讶得望着卢宴珠,在心里怀疑起周茗烟话里的真假来。

明明夫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对表姑心怀芥蒂。

霍敬亭则是淡然收回视线,听霍昀希讲完事情始末后,他问道:“你从哪听说得此事?”

“是表姑和祖母亲口告诉我的。”霍昀希回答。

“所以你就确定此事为真?然后就答应了周茗烟承诺要帮她?”霍敬亭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不悦。

霍昀希的头越埋越低,他从霍敬亭的话中听到了否定,好像他又做错事情了。

霍昀希盯着脚尖,懊丧开口:“是的,父亲。”

“愚蠢,”霍敬亭轻哼一声,他并没有直接说明原因,转而问道,“你想好如何帮她了吗?”

霍昀希摇了摇头,眼泪都要出来了,越来越懊悔当时冲动给出承诺。

“事情是你答应的,就由你自己解决。”霍敬亭不悦周茗烟竟然把主意打到他儿子身上,但有心想让霍昀希吃个亏,长长记性。

卢宴珠听着霍敬亭冷漠无情的话,她这个“摆设”彻底坐不住了。

“就由我和你来一起解决。”

“就由我和你来一起解决。”

卢宴珠截断霍敬亭的话,从霍昀希讲述周表姑的遭遇,卢宴珠就知道霍昀希想要帮的人,是“她”很讨厌的周茗烟,难怪父子俩之前是那个反应。

在霍昀希震惊的眼神中,卢宴珠无视霍敬亭打量的视线,继续说道:“昀希你还小,小孩子答应的事情,大人有义务去帮你办到。”

她和哥哥像霍昀希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调皮捣蛋,霍昀希已经足够乖巧懂事了。

所以她把矛头对准不近人情的霍敬亭:“小昀希,如果是我听到这样欺男霸女的事情,我也会出手帮忙。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像我而已。如果你父亲坚持认为这样做得人愚蠢,那他也不是在说你,而是在教训我罢了。是吧,霍二爷?”

卢宴珠抻了抻手指,瓷白纤细的手,柔弱无力,不再是一个手刀就能劈晕人的手掌了。

她好怀念之前只用动手,不用多费口舌的时候。

不过之前在卢府的时候,还没有下人敢对她说三道四,出现需要劳烦到她动嘴的情况。

卢宴珠那点郁闷又变成了跃跃欲试的新奇,她压住嘴角的弧度:“你这个奴婢是想用老夫人来压我?”

“老奴不敢。”高嬷嬷说是这样说,神情却半点没服软。

“不敢?老夫人体恤我身体不好,为了不劳累到我,都不让我上门请安,而是差人来看望我。但是你,明知我病了,大夫叮嘱不能见风,而你这个婆子竟然不经通传就闯了进来,差点把我惊着不提,你刻意敞着门引冷风进来,是怕我好得太快了?”卢宴珠的嘴皮子很厉害,歪理一堆,能言善辩的卢修麒都说不过她,更不要说一个粗鄙的仆妇。

如果不是卢夫人觉得再这样纵容下去,担心卢宴珠越发不好管教,特意派了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管教她,只要被抓住一回儿和旁人拌嘴争辩,就罚她一日不许出门玩。

这才养成了卢宴珠给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习惯。

但现下又不是在卢府,娘亲也管不到她,她彻底没有了顾忌。

卢宴珠抚着额头,假意轻咳了两声:“你是老夫人派过来的人,现在还口口声声提老夫人,旁得人还当是老夫人不满我,巴不得我早日登天撒手人寰呢。”

学着刚才高嬷嬷阴阳怪气的语气,把那句话又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高嬷嬷面上的肉开始抖动,卢宴珠字字句句都说出老夫人的隐秘心思。

她们这些心腹都知晓,老夫人一直想换一个乖顺听话的儿媳,前些时日,清辉院传出的消息不太好时,老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却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去佛堂上香的次数也更勤快了些。

哪知道卢宴珠竟然命硬熬过来了,她过来就是替老夫人看看,夫人是真好全乎了,还是数着日子过活。

结果她来清辉院后,发现下人都不在,主屋的房门紧闭着,看起来像是主仆在商量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偷听只是想替老夫人寻点卢宴珠的把柄,没想到一时听得专心,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而且高嬷嬷怎么也没想到以前目下无尘,从来不把她们希安堂的人放在眼里的卢宴珠,现在不仅气色好了许多,竟然也有精力来料理她们这些下人了。

要是往常的夫人,不应该是一副瞧不上眼,不耐烦的把她打发走吗?

“老夫人绝没有这个意思。”高嬷嬷来不及多想,只能慌张的解释,老夫人还没有昏头到真对儿媳下手,甚至为了避嫌,也很少插手清辉院的事情,就怕哪天卢宴珠离世得时候,和她沾上关系。

高嬷嬷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那么谨慎,但她清楚要是因着她,让旁人知晓了老夫人盼着儿媳死的阴暗心思。

以老夫人的性格,怕是要活撕了她!

卢宴珠眯了眯眼:“你一面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一面又说没有欺瞒主子,你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算了,我被刚才那阵冷风吹得头疼,椿芽你去把刘太医叫回来,就说我身体不适。”

椿芽刚要应诺,高嬷嬷彻底怕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是老奴错了,老奴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该借老夫人的的名头来脱罪!老奴知错了,老奴认罚!”

见火候差不多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卢宴珠学着娘亲教训人的口吻,淡淡评价道,“椿芽,不用去找刘太医了。”

高嬷嬷见识到了卢宴珠的厉害,听见她松口,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去屋外跪着。

“夫人,你该早点告诉奴婢,你现在不能受风。”椿芽心急火燎的去合上屋门。

卢宴珠瞥了一眼,跪在外面的高嬷嬷,她轻扯了扯椿芽的衣袖:“不用关,开着能更亮堂。你随我去里屋说。”

椿芽跟着进了里屋,正翻找着防寒的斗篷:“夫人,你身子刚好了些,现在又吹了风,奴婢还是去把刘太医叫来吧。”

“椿芽,你别去了,我诓高嬷嬷的,刘太医没说过我不能吹风。”卢宴珠一见高嬷嬷进屋来门都懒得关上的动作,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拿捏高嬷嬷。

“啊,诓人的吗?要是高嬷嬷找刘太医核实,那不就露馅了吗?”椿芽看出了卢宴珠是装不舒服,没想到刘太医这段也是假的。

“不会露馅,不管谁去问,刘太医都会顺着我的话说。”这个后来给她看诊的大夫,与黄老怪完全不同,精明圆滑,才不会给自己招惹是非,难怪霍敬亭会让他来治疗她的“癔症”,刘太医肯定会给出让霍敬亭满意的结果。

“除非是霍敬亭亲自去问,但他没那么空闲会去关心我随口一提的话。”卢宴珠这会儿已经清楚霍敬亭如今的身份,刚过而立之年的三品大员。

她还记得她父亲卢文峰年过五十,又凭借卢府官宦世家的出身,才坐上太常寺卿的位置。看起来与霍敬亭品阶一样。但六部与九卿的实权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世人常说六部九卿,所以有百姓误以为是进了六部或者九卿,就能平步青云,成为搅动朝堂风云的权臣。

而实际上的“九卿”是指包含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三个部门在内的长官官职,而她父亲所任的太常寺卿,只是官位大、名声听起来好听而已,与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一起合称“小九卿”。

一个“小”字就可见窥见其中的天差地别。

卢宴珠虽然腹诽过霍敬亭老了,但三十二岁的兵部侍郎,放在哪朝哪代都算是年少有为,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这可不是光靠家世背景就能做到。

这点上,卢宴珠对霍敬亭是服气敬佩的。

总之,她父亲一个只用掌管国家礼仪、祭祀的太常寺卿,都经常忙得好几日见不到他的人影。霍敬亭这个兵部侍郎只会忙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卢宴珠并不担心会露馅。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她有点在意。

“椿芽,老夫人真的只是与我关系平常而已吗?”卢宴珠问道。

高嬷嬷的反应有些过于紧张了,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椿芽只能委婉说道:“老夫人和您都不是善交际的人,所以你们俩的关系有些冷淡。夫人你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

“我只是觉得高嬷嬷低头认错的太快了,觉着有些不对劲。”卢宴珠回道。

“高嬷嬷的身份只是府中下人,夫人你装得那么像,连我都被唬住了,怕你身子真出问题,更何况是她这个婆子呢。”椿芽没觉出什么异样来,“夫人,奴婢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椿芽左顾右盼看了下,才压低声音说:“你说,高嬷嬷到底有没有听到咱们关于驸马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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