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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下来,除了寻花巷子的事横亘在心头,傅云玦对这个庶出的少年竟生出几分真心的欣赏来。
中午下值的时辰一到,傅云玦站起身来,对张怀安招了招手:"怀安,跟我来。"
张怀安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文卷跟上去。
傅云玦带着他七拐八拐,穿过了两条街,进了一家僻静的茶楼。
茶楼不大,客人也少,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安安静静的,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街角那棵老榆树的树冠,绿油油地遮了半边天。
傅云玦推门进去,示意张怀安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盏茶。
张怀安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盏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
他捧着那盏茶不敢喝,小心翼翼地看着傅云玦:"**……这是?"
傅云玦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张怀安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审视和温和。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过的事:"怀安,虽然以前你我并不亲厚,但今日观你一日,以你的品行和才学,以后定有出息。"
张怀安的耳朵尖红了一瞬,低头抿了抿嘴:"**抬举了。怀安不过是个庶出,能跟着**长长见识已是福分,哪敢想什么出息不出息的。"
傅云玦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思量了片刻才开口:"可惜了你庶出的身份。张家嫡出一脉子嗣繁多,你上头有三位嫡兄,下头还有嫡出的幼弟。即便你才学再好,在张家怕是也难有出头之日。"
张怀安攥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了。
指节泛白,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泼出来。
他低着头没有看傅云玦,可傅云玦能看见他下颌绷紧的弧度,和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下。
说中了。
张怀安确实不服气。
比才学,他比张家任何一个嫡出的公子都出众。
可他的文章递到先生面前,先生夸完了转头就把嫡兄的放在上头;他的策论写得再好,祖父也不过是点点头说一句"尚可",然后转身去给那个连四书都背不全的嫡幼弟请西席。
他拼命读书,读到掌灯、读到鸡鸣、读到眼睛发花也不敢歇——可所有的努力在"庶出"两个字面前,轻得像一片纸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攥着茶盏的指节慢慢松开了一点,抬起头来看着傅云玦,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被人看见的颤:"**说的……怀安都懂。**放心,怀安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定会全心实意为**姐姐办事。"
傅云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深,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这个张怀安居然以为他在敲打他。
他往后靠了靠,像是放下了什么戒备,语气也松了几分:"怀安我的话不是为了敲打你,是**真情实意的欣赏你。"
张怀安抬起头来,有些不解。
"不如这样,"傅云玦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
你姐姐那边,你只装作每日跟着我出来便好。然后我送你去城西的箐山书院读书,那里有几位先生是我旧识,学问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你在那里读到明年,等来年乡试,由我傅国公府亲自举荐你入考场。"
张怀安整个人怔住了。
他端着的茶盏忘了放下,就那么捧在手里,热气扑在他脸上,把睫毛沾得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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